【Dr. Karen】愛瘋了:愛情荷爾蒙的神秘力量 (下)

續上文

依戀

當愛情持續下去,以往過山車般高低起伏的情緒大概會在幾個月後平靜下來。以前感情還未穩定的患得患失與壓力已經消失,體內皮質醇和血清素水平早已回復正常。你倆的感情經歷歲月淬煉,大腦中與獎勵和快樂相關的區域仍然活躍,只是如初相識階段那種熱切渴求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厚的信任、互相依賴和珍惜,構成你們恆久真摯、細水長流的愛情。

伴侶間互相建立的依戀關係,主要由催產素(oxytocin)和血管加壓素(vasopressin)兩種荷爾蒙介導。科學家曾經透過觀察動物的交配行為,來研究「專一」背後的神經化學機制。草原田鼠屬極小數奉行一夫一妻制的哺乳類動物,雄鼠與異性交配後,會共同築巢並負責撫育後代。研究發現,草原田鼠交配時分泌的催產素和血管加壓素,與其忠貞表現相關。若阻斷雄鼠腦內這兩種荷爾蒙的接收,便會變得花心並四圍「搵食」,又不照顧幼鼠,顯示催產素能夠調控動物的忠貞度。

催產素也是由下丘腦產生,對哺乳類動物繁殖期間很重要。女性的身體會在分娩和哺乳過程中大量分泌催產素,雖然「生仔」時的無比劇痛似乎未必令人母愉快,但是這兩件事情有一個共通點,就是催產素在建立母嬰鏈結(bonding)時擔當重要角色。有趣地,在親密接觸如性行為或單是肌膚接觸,不分性別,都會刺激催產素的分泌。性高潮時所釋放的大量催產素加持親密感覺,自然令彼此「越做越愛」。這荷爾蒙還能使身心放鬆、喚起滿足感和安全感。這些心理反應,大概解釋了伴侶之間的激情為什麼會隨著互相依戀的增長而消失。而更重要的,是依戀感將你與老伴拉在一起,即使你要容忍對方一些缺點。

美國愛情生物學權威、人類學家 Helen Fisher 認為,人類為了交配和繁殖,演化出大腦內三個系統:性慾、吸引和依附。我們可以從這三種情感體驗中開展愛情,有些人可能先發生了一夜情然後萌生愛意;有些人可能雙雙墜入愛河後才同床共枕;有些人或者與知己故友在某些事情發生後,再漸生情愫和相愛。好比沖一杯奶茶,無論你先放奶、濃茶,還是先放糖於杯中,只要各種條件適合地交融,不管以哪種順序,你總能調配出一杯愛的奶茶,香醇甜滑無比。

不忠

但我們心知愛真是很棘手,正如腦內的性慾、吸引和依戀系統有時可能非你所料地發揮。一次隨便在手機交友軟件引發的火熱一夜,緊隨性高潮的腦內多巴胺飆升,難保不會催生你對這位炮友的情感(危險動作讀者切勿模仿!)。不過,這三個系統又不一定老是常一起合作。你可以對你的老伴有深厚的依戀,同時可以對另一個人有強烈的愛意,又同時可以對其他人有性慾。換言之,在同一時間我們有可能愛上多過一個人。是以當他為你高聲唱着「你就是我的唯一」,但事實上,在世界各地各省市,他都暗中藏著另一個「唯一」!

愛是一種需要、一種衝動、是體內化學失調,就像口渴要飲水一樣的生理反應,幾乎戒不掉。浪漫愛情如果進展順利,就是一種完美的癮;但情路若是坎坷波折,愛情則頓變為一種可怕的癮。科學家曾經研究過那些剛被拋棄的人,把他們放進 fMRI 儀器收集他們腦內活動的數據。(失戀已經夠慘了,這班無情的科學家還要他們幫忙做實驗!)雖然理智告訴你要盡快忘記前度,然後繼續自己好好生活。但不幸地,研究結果顯示,剛失戀的你卻是更愛着那個衰人,抽離不得。當你無法得到想要的東西,大腦的獎勵系統竟然變得更加活躍。[1] 越是去想更是凌亂,這個複雜的神經迴路不僅令你被戀愛感覺吞噬,它更會令你仍然深深依戀對方。你甚至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動力,甘願冒險去挽回你心目中最大的獎賞。對我們的腦袋來說,失戀的狀態和戒斷毒癮的症狀無異:忍受、渴望更多、抑壓、最後復發。

不必多說 我知你經過什麼事
感情受挫 要哭夠一百零一次
先有氣力 再度脫胎來開始
來年無人能拖垮你 因你根本不在意

——黃偉文《到底發生過什麼事》歌詞

科學家知道大腦在戀愛的不同階段中會發生什麼化學變化,但是他們無法解釋為何你會愛上某一個人而不是另一個人。愛上一個人的原因有很多,我們傾向愛上外表端好、志趣相投、有相同社會背景和價值觀的人。然而,這些因素僅能部分解釋你為何會被某個人吸引,卻無法準確預測一段感情的成敗。

幸福必須靠自己努力爭取。經過萬萬年的演化,我們對愛的渴求早已深深地嵌入在腦內。只要人類在地球繁衍落去,愛情的魔力都會長存。

[1] Reward, Addiction, and Emotion Regulation Systems Associated With Rejection in Love https://journals.physiology.org/doi/full/10.1152/jn.00784.2009
原文刊登在作者網頁

Dr Karen

麥嘉慧,人稱Karen博士,科普節目嘉賓/主持。香港科技大學生物學學士及化學博士,曾任教於新加坡國立大學,2008年回港先後在教育學院、浸大和港大工作,教授通識教育以至化學碩士課程。現為自由科普專欄作家,著有《Karen博士21個海洋大探索》,譯有《卡通生物科技》(英譯粵/中),最近正摺埋寫書和低調地開展科普項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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