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因研究：大規模移民促使盎格魯-撒克遜文化接管英格蘭

被尊稱為「英國歷史之父」的諾森布里亞的比德（Bede; 天主教將他為聖伯達）在公元 ８ 世紀，編寫了關於盎格魯人 (Angles) 和撒克遜人 (Saxon) 以及他們向不列顛群島的遷移史。他指，古羅馬在公元 400 年的衰落為開啟了從東方而來的人入侵該島之路。來自今天德國西北部和丹麥南部的盎格魯人、撒克遜和朱特人 (Jutes) 移民到島上，人數「開始大量增加，以至於他們對當地人來說變得可怕」。

然而，在 20 世紀後期，許多考古學家懷疑比德在幾個世紀後編寫史記時，誇大了入侵的規模。相反，學者猜測是一小部分精英戰士的移居，將本身的文化強加諸於本土人口。最新刊於《自然》的基因研究表明，比德的說法可能至少部分正確。來自於公元 400 年至 900 年間在英格蘭東與南部死亡的近 500 人 DNA 樣本顯示，四分之三以上的祖先來自北歐。

結果解決了關於英格蘭過去的文化變化，是否標誌著新的人口遷入或基本不變的人口採用新技術或信仰的長期爭論。

當 19 世紀的考古學家開始挖掘盎格魯-撒克遜人的房屋和墓穴遺址時，他們的發現似乎證實了比德所描述之歷史輪廓。在公元 450 年左右，英格蘭西部的羅馬式陶器、工具和建築逐漸減少。出土的珠寶、劍和房屋開始類似於在現今德國和荷蘭的北海沿岸發現的。例如在英格蘭東部薩頓胡 (Sutton Hoo) 發現的頭盔和武器等，則是在不列顛群島才演變成更精美。

無參與研究的劍橋大學考古學家 Catherine Hills 向《科學》表示：「你不能否認物質文化發生了巨大轉變——古羅馬管治下的不列顛看起來與 200 年後的盎格魯-撒克遜時期非常不同。」儘管如此，大多數考古學家一直對北海人口遷移的想法持批評態度，拒絕這種看似過於簡單的解釋。

然而，新的 DNA 分析再次顯示北海人口遷移解釋到當年的文化變化。連同先前公佈的 DNA，來自英格蘭東海岸 20 多個墓地的樣本表明，最遲從公元 450 年開始，從北歐有快速、大規模的遷移。 是次研究的主要作者、馬克斯普朗克人類歷史科學研究所研究員 Joscha Gretzinger 指出，一些盎格魯-撒克遜遺址看起來幾乎 100% 源自歐洲大陸，而唯一的解釋是大量北海地區人口湧入。

有份審查研究的牛津大學考古學家 Helena Hamerow 表示，這些新移民當時帶來了巨大文化變化，其中一些到今時今日仍有影響，例如語言發生相對劇烈的變化。塞爾特語和拉丁語很快讓位於古英語，後者是一種與德語和荷蘭語共享詞彙的日耳曼語。這表明英國低地有大量日耳曼語使用者。

團隊又發現，幾個世紀後才橫渡北海的維京人留下的基因痕跡較少，約佔現代英國人基因的  6% ，而盎格魯-撒克遜人則佔 30% 至 40%。

這也不是說比德完全正確。發現的墓穴無法清楚地講述武裝征服的故事。即使是幾乎沒有歐洲大陸 DNA 的人也有以盎格魯-撒克遜的方式埋葬，這表明他們願意接受這種新文化。 DNA 亦顯示移民中有男有女，發現亦得到其他研究結果的支持。

另外，團隊還發現，許多當時的人已混合了來自歐洲大陸和英國東部的 DNA ，這表明通婚和文化融合持續了幾個世紀。一位 20 多歲的混血、社會階級高的女性被安葬在現今劍橋附近的一個顯眼土墳中，陪葬品包括銀器珠寶、琥珀珠子和一頭完整乳牛。有參與研究的中央蘭開夏大學考古學家 Duncan Sayer 指出，這些證據證明當年的文化變遷比簡單的征服要複雜得多。 

墓地內的家庭關係也指向大規模移民。在其中一個遺址，擁有北歐 DNA 的三代人被埋葬在一起。 Sayer 懷疑有些家庭，甚至是小村莊，一起遷徙，而這與德國北部定居點在公元 5 世紀或 6 世紀突然結束的證據一致。曾有研究提出，氣候變化和來自其他國家的壓力推動這些人口遷移，而古羅馬瓦解令英格蘭開闢了新的機遇。

同一時間，埋葬在歐洲大陸上的人身上帶英國西部和愛爾蘭血統痕跡也表明了，北海移民後代在英國多年後有反向遷移。結果削弱了英國作為一個孤立島嶼、只有偶然入侵的說法根基。 Hills 說：「實際上，北海是一條高速公路，人口來來往往；也許流動性是一種比我們想像的更正常的人類狀態。」

來源：
Science, Migration, not conquest, drove Anglo-Saxon takeover of England

報告：
Gretzinger, J., Sayer, D., Justeau, P. & et al. (2022). The Anglo-Saxon migration and the formation of the early English gene pool. Nature. doi:  10.1038/s41586-022-05247-2

文／AC、審／W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