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肥波:鬼上你張床——床蝨

(編按:本文來自著作《血宴:吸血生物之日常》,各大書店有售。)

有種吸血鬼,雖然多年來都不被視為 HIV 、乙丙戊型肝炎等病的傳播媒介 [1] ,但總是與人類異常地親密,不單爬上你張床,更喜歡在入夜後在你的頸甚至臉部,當你的血液是毒品吸啜又吸啜。

牠們是甚麼?你猜對了,是床蝨!

床蝨 (Cimex lectularius) 為臭蟲屬 (Cimex) 昆蟲,吸血是這些寄生性昆蟲的唯一覓食方式。牠們早在公元前 400 年就被記錄於古希臘文獻,連亞里士多德也提及過 [2] 。公元後 1 世紀直至 18 世紀,當時床蝨都未成為厭惡性的害蟲,歐洲多地更聲稱床蝨有藥用價值,可治蛇咬、耳部感染等。不過,隨著 20 世紀初飛躍性的科技發展,尤其是暖氣的使用,床蝨數量也有飛躍性增加,年終無休地繁衍生息,並隨人類活動帶到幾乎全球每一個角落。床蝨甚至成為二戰時期美軍一些基地的嚴重問題 [3] ,令士兵睡覺時露出被舖的皮膚都被咬,痕癢無比或有影響戰力之嫌。

興幸的是,滴滴涕 (DDT) 等強力殺蟲劑的出現 [4] ,加上全球多地衛生意識提高、清理很多的貧民窟,令床蝨在 1940 年代幾乎於已開發國家與地區滅絕。

如果故事是這樣簡單就好,畢竟無論是化石或 DNA 證據均顯示臭蟲屬已有 1.15 億年歷史,怎會這樣容易被人類 KO ?

床蝨捲土重來

後來 1990 年代因為 DDT 被禁用後,床蝨捲土重來肆虐北美尤其紐約等人口密集的城市,現時當地很多高級住宅與酒店也有床蝨的蹤影;全球化以及旅遊風氣盛行,加上床蝨能存活於全球溫帶地區,令牠們加快散播到全球各地,成為酒店業界其中一個棘手問題。 2019 年亦曾有調查顯示 [5] ,床蝨正在香港橫行,可能會成為棘手的公共衛生問題,別說這與香港人無關!這是因為床蝨可以在不進食的情況下存活長達 70 天,加上牠們大部分時間都在黑暗、隱蔽的地方例如床墊接縫或牆壁裂縫生活、 1 隻雌性床蝨一生可孵產下 200 至 500 粒卵 [6] ,不進行反覆的滅蟲工作——房間加熱至 50 °C 超過 90 分鐘、頻繁吸塵、高溫洗滌床鋪、衣物,以及使用各種殺蟲劑——基本難以杜絕床蝨。

究竟這種不能飛、不能游水的小型昆蟲如何侵襲全球床舖與沙發呢? 2017 年刊於《科學報告》的英國研究指 [7] ,答案在於人類的臭衣物。一直以來,我們都以為床蝨在吸血後意外跌入行李或衣物之中,隨人類的旅程散佈到其他地方。然而,該個研究團隊發現,床蝨會主動尋找人類穿過的衣物,並會被熟睡人類的氣味吸引,續而吸血。結論亦支持過去的研究指,床蝨能嗅出過百種由人類皮膚產生的化合物。

該團隊又在實驗中增加二氧化碳含量會否影響床蝨尋找臭衣物,因為在過去科學界一直認為床蝨會視二氧化碳為訊號,知道附近有血可吸。然而實驗顯示,二氧化碳的確會引發床蝨覓食行為,但不會增加其尋找臭衣物的能力。

要避免將床蝨傳播,團隊就建議在旅行期間,將行李放在酒店房間內金屬行李架上,因為床蝨不能在平滑表面行走,可避免牠們匿藏於衣物裡。如果酒店房間沒有行李架,就應將穿著過的衣物密封放於行李內。不過,他指避免床蝨叮咬最好的方法,還是別將穿過的衣物放在床上了。

剛才說過,床蝨至少有 1.15 億年歷史, 2019 年的研究指出 [8] 這年代,比起此前推斷、床蝨最初宿主蝙蝠的歷史長 1 倍。換言之,床蝨的最初宿主另有其物。不過較為肯定的是,臭蟲屬也不如扁蝨一樣吸食恐龍血液,因為臭蟲屬會黏附在固定處所例如巢、洞穴中的動物身上,但恐龍從未養成這樣的棲息習慣。

該研究亦對學界一貫對臭蟲屬飲食模式如何演化的觀點提出質疑。早期的假設認為,隨時間的推移,臭蟲屬成員變得越來越挑剔,從以任何宿主的血為食轉變為以特定宿主為食。這種模式已在其他物種中觀察到,因為有專門飲食的物種可以非常有效地從特定來源獲取營養。

然而,床蝨在過去逾 1 億年的演化中,曾 3 次演化至以人類血液為食。這表示床蝨曾多次轉換宿主,而且是機會主義者,總之有血就吃,管他是何種宿主,但到底是甚麼驅使床蝨不停改變宿主,是愛還是責任,人類還是沒有一個準確答案。

床蝨對人類的健康威脅

現代床蝨已專注咬人,傳播人畜共患病相當低。即使牠們會攜帶多種病原體,但對能否傳播 HIV 、乙丙戊型肝炎,以及多重抗藥金黄色葡萄球菌的調查都無表明床蝨可以傳播這些疾病,大家可以放心好了。

可是,2022 年的一份重要研究顯示 [9] ,床蝨會產生大量對人類健康構成威脅的組織胺 (Histamine) 。組織胺是人體自然產生的一種化合物,可能會引起炎症並提醒免疫系統注意有威脅出現,同時也會造成痕癢感。過量的組織胺也會造成皮疹或呼吸道敏感,嚴重者更會出現頭痛、胃腸道、心律不齊和哮喘等健康影響。

而該研究表明,一隻床蝨可在短短一周內能產生超過 50 微克的組織胺。假設有 1,000 隻床蝨在床上出沒,一周就可產生多達 40 毫克組織胺(1 年數量就請各位有興趣的讀者自己計算,但如果 1 年你都不剷除床蝨也是個「神人」)。由於組織胺也是一種神經遞質,所以過多的組織胺可影響腦部神經傳導,會造成嗜睡等效果。更重要是,研究發現已經吸過血的床蝨產生的組織胺量「明顯更高」,但至今未知床蝨產生組織胺的機制。

床蝨與跳蝨之別

講了這麼久,一定有讀者疑惑,床蝨與跳蝨到底有甚麼分別呢?

床蝨與跳蝨均為不同目與科的昆蟲,所以形態習性也不同,前者是臭蟲屬,啡紅色的身體橢圓形且扁平,長約 4 至 5 毫米,由於牠們無翅膀也無長腿,只能以爬的方式在夜間活動。相反,跳蝨是蚤下目 (Siphonaptera) 的完全變態昆蟲,身長 1.5 至 3.3 毫米,身體堅硬兩側扁平腹部寬大,後腿發達、粗壯,善跳躍,因此可從哺乳類和鳥類之間跳躍,不分晝夜在不同宿主身上吸血。據過去的調查,跳蝨可以跳高約 20 厘米,橫向跳遠 33 厘米 [10] ,兩者都是非常恐怖的數字,是其自身的 100 倍以上!

更重要是,跳蝨不分晝夜吸血,在全身造成紅腫與痕癢,並可以在人類衣身身產卵,帶到不同地方。

幼蟲破卵殼而出後,會進食一切有機物,例如昆蟲屍體、排泄物和植物。幼蟲無視覺,所以會在陰暗地點,比如沙、縫隙、裂縫和床單內躲避。如果有充足的食物,幼蟲能夠在1 至 2 周內化繭,再過兩周之後破繭成為成蟲。然而,牠們也可能繼續留在繭內,直到有宿主在附近的信號,這些信號包括聲音、震動、體熱和二氧化碳 [11]

跳蝨成蟲主要目標就是尋找血源以進行繁殖,牠們在出繭後只有大約 1 周時間尋找宿主,過後可以不進食 2 至 3 年。而雌性跳蝨視乎品種一生可以生產數百至數千粒卵,非凡的繁殖能力與出色跳躍能力都令在室內消滅牠們都成為棘手難題。

另外,與床蝨不同,跳蝨是很多傳染病的傳播媒介,包括傷寒、蛔蟲病,以及腺鼠疫。中世紀歐洲黑死病殺死 2 億人,多年來的主流推測都指是由老鼠身上的跳蝨引起 [12] ,所以防治跳蝨很重要。

與防治床蝨相似,一般都會建議先用吸塵機徹底吸走跳蝨與其卵,再用稀釋的漂白水清潔家居,之後可以用蒸氣蒸燻地氈等杜絕牠們。如果源頭是你的寵物,就要定期為牠們梳理毛髮、諮詢獸醫使用跳蝨噴霧、粉劑或專用清潔液洗澡,並每周清洗寵物的玩具與床鋪。

只要保持衛生,無論是床蝨還是跳蝨都無有怕!

參考:

  1. Adelman, Z., Miller, D.M. & Myles, K.M. (2013). Bed Bugs and Infectious Disease: A Case for the Arboviruses. PLoS Pathog. 2013 Aug; 9(8): e1003462. doi: 10.1371/journal.ppat.1003462
  2. Smith, W. (1847). A Dictionary of Greek and Roman Antiquities. Harper & brothers.
  3. Gerberg, E.J. (16 November 2008). Entomologists in World War II. Proceedings of the DOD Symposium.
  4. Karsue-Parello, C.A. & Sciscione, P. (2009). Bedbugs: An Equal Opportunist and Cosmopolitan Creature. The Journal of School Nursing Vol 25, Issue 2. doi: 10.1177/1059840509331438
  5. Ting, V. (24 September 2019). Bedbug infestations widespread in Hong Kong, study finds, with one expert warning of ‘public health issue’. SCMP. Retrieved from https://bit.ly/3Gxr4Su
  6. Parola, P. &  Izri, A. (2020). Bedbugs. 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 382 (23): 2230–2237. doi:10.1056/NEJMcp1905840
  7. Hentley, W.T., Webster, B., Evison, S.E.F. & et al. (2017). Bed bug aggregation on dirty laundry: a mechanism for passive dispersal. Sci Rep 7, 11668. doi: 10.1038/s41598-017-11850-5
  8. Roth, S., Balvín, O., Siva-Jothy, M.T. & et al. (2019). Bedbugs Evolved before Their Bat Hosts and Did Not Co-speciate with Ancient Humans. Current Biology. doi: 10.1016/j.cub.2019.04.048
  9. Gaire, S., Principato, S., Schal, C. & DeVries, Z.C. (2022). Histamine Excretion by the Common Bed Bug (Hemiptera: Cimicidae). Journal of Medical Entomology, Volume 59, Issue 6, November 2022, Pages 1898–1904. doi: 10.1093/jme/tjac131
  10. Guinness World Records. (n.d.). Longest jump by a flea. Retrieved from https://www.guinnessworldrecords.com/world-records/108644-longest-jump-by-a-flea
  11. Shetlar, D.J. & Andon, J.E. (5 January 2012). Fleas. The Ohio State University. Retrieved from https://ohioline.osu.edu/factsheet/HYG-2081-11
  12. Drancourt, M., Houhamdi, L. & Raoult, D. (2006). Yersinia pestis as a telluric, human ectoparasite-borne organism. The Lancet Infectious Diseases Vol6, Issue 4, April 2007, p234-241. doi: 10.1016/S1473-3099(06)70438-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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