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閉症:同一個譜系,千百種面貌

「自閉症」這三個字,會讓你想起甚麼特質呢?你認為有自閉症的人會是甚麼模樣呢?現在,我邀請你將對自閉症的聯想,用你喜歡或方便的形式記下來,然後讓我們一起了解更多。 

自閉症是一個廣闊的光譜 

現今普遍認定的光的三原色為紅綠藍,即「RGB 色彩系統」,以不同亮度將原色疊加,可以產生多於 1,600 萬個顏色。而自閉症的全名是自閉症譜系障礙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ASD) ,由兩大「原色」組成這個譜系,分別為「社交溝通與互動障礙」及「侷限、重複的行為,興趣或活動」。而有自閉症的人們在這兩個「原色」中,會有各自的「亮度」,而形成各人獨有的顏色。 

社交溝通本來就是極其微妙和複雜的事。神經典型者 (neurotypical ,擁有典型腦部結構和神經系統的大部分人) 不在這個譜系裡,尚且會「一百個人有一百種聲音」。自閉症譜系的兩大「原色」,就有部分來自與典型大腦相異的多巴胺神經通道  (dopaminergic pathway) :中腦邊緣系統通道 (mesolimbic pathway) ,多巴胺參與獎勵及動機處理;而在中腦皮層通道 (mesocortical pathway) ,多巴胺則為認知過程提供重要的調節,例如篩走不重要的外在感官刺激,使我們能處理重要和有意義的資訊。每個人腦內的多巴胺都不會一直維持在同一水平,而是根據外在環境刺激隨之升降。 

多巴胺在自閉症譜系的角色 

有人說多巴胺是「快樂激素」,刺激多巴胺分泌就會使人感到快樂,這是過於簡化的說法。其實多巴胺相當會因地制宜,誠如上段所述,這種激素在兩條不同的通道中已經發揮相當不一樣的功能。 

用水溫來做比喻多巴胺水平的話,神經典型的人像在用一個按章工作的水龍頭,能夠因應我們當下的需要調節適合水溫;有自閉症的人則像在用一個非常敏感的水龍頭,稍為移一點就會太熱或太冷,波動極大並難以維持在令他們感到舒適的狀態。 

冷和熱是同樣的感知嗎?我相信你會覺得是很不一樣的體驗。在有自閉症的人們中,單單是過高或過低的多巴胺水平,發生在腦部不同區域,就已經為能每個人帶來獨有的面貌。 

光譜裡的獨特色彩 

以「社交溝通與互動障礙」為例,在我接觸過的個案中,有些個案面對的挑戰是「社交本來就不是能令他們感到快樂或有成功感的事」,所以沒有動機自發和朋輩聊天,或者把話題延續,這可能與多巴胺能—-催產素能電路 (dopaminergic–oxytocinergic circuitry) 異常有關。他們有能令自己快樂,而與社交無關的興趣,但如果我對他們的興趣感到好奇,他們都非常樂意分享。我在不同孩子身上學到關於恐龍、巴士、飛機、地鐵、古文明、星系、Marvels、Roblox、製作鬼口水 (slime,種類之多令人大開眼界!) 和製作棋盤遊戲等等,由於他們相當注重細節,所以和我分享的知識可是鉅細靡遺。 

之前提到多巴胺可以幫我們篩走「不重要」的外在感官刺激,使我們能處理「重要」和「有意義」的資訊,而因為有自閉症的人中腦皮層通道 (mesocortical pathway) 與典型大腦相異,所以傾向「重要」和「不重要」的事情或細節,並不會受主流的教育、觀念灌輸所局限,所以有時候我們得把話說得很清楚,不然會又氣又好笑。例如有一次我著個案在紙上做點對點連線的練習,我當時說 ‘Please draw a line to match the shapes.’,然後等待他畫出一條直線。可是出現的是一條樓梯般的線,孩子還自豪地說 ‘Okay, I draw a staircase!’ 誰錯了?當然是我錯了!因為我並沒有叫他畫「直」線呀! 

那我們怎樣知道他們重視的是甚麼呢?社交中使用眼神交流的障礙 (Impairments in social use of eye contact) 也是常見的自閉症特徵,但當他們看著你的眼睛說話時,你會感受到他在說的事、他看著的人,對他來說都是相當重要的。那些也是我看過最有溫度的眼神。 

自閉症在香港的普遍程度 

雖然目前香港沒有關於自閉症的全面官方數據,但我們還是可以用審計處資料粗略估算自閉症有多普遍。在 2016/17 學年,公營普通學校有 551,091 位中小學生,當中約 1.4% 學生,即 7,820 位有自閉症。看上去好像是微不足道的數字,但當我們知道在 2012/13 學年,僅約 0.7% 中小學生有自閉症,就可感受到短短 4 年間的增幅不容小覷。時至 2022 年,雖然有關部門未公佈最新相關數據,但有理由推測自閉症會變得更普遍。我們可以參考的資料來自美國疾控中心 (CDC) 於 2018 年的數據,在 8 歲孩童中,約 2.3% 有自閉症,這比起 CDC 於 2016 年的資料全美有 1.9% 8 歲孩童有自閉症,同樣顯示上升趨勢。 

知道這些數字有甚麼意義呢? 

首先,我們可以拿出手機,打開「聯絡人」,然後滑到最底,會看見我們的電話簿裡有多少個聯絡人。而我們生命中認識過的人,應該會比這個數字多。(至少我沒有幼稚園同學和老師的電話號碼)假設你的電話簿裡有 1,000 個聯絡人,那就代表目前為止,你可能已經與起碼 14 名確診有自閉症的人們有過或深或淺的交集。將來我們可能還會遇到更多,而這些人們會是我們一開始聯想中的模樣嗎?你會怎樣和他們相處呢?如果你有小朋友,而他的班級裡有自閉症的孩子,你會怎樣看待這件事?你會希望他們怎樣相處呢? 

參考資料 

1. Audit Commission. (2018). Report No. 70. Retrieved from The Government of the Hong Kong Special Administrative Region: https://www.aud.gov.hk/pdf_e/e70ch03.pdf 

2. Kohls, G., Chevallier, C., Troiani, V., & Schultz, R. T. (2012). Social ‘wanting’ dysfunction in autism: neurobiological underpinnings and treatment implications. J Neurodev Disord, 4(1), 10. doi:10.1186/1866-1955-4-10 

3. Kosillo, P., & Bateup, H. S. (2021). Dopaminergic Dysregulation in Syndromic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s: Insights From Genetic Mouse Models. Front Neural Circuits, 15, 700968. doi:10.3389/fncir.2021.700968

Abbie Choi

曾在 marketing 界打滾10年,見證 customisation 和 data analysis 的威力。現職行為治療,兼神經科學及心理學碩士研究生,主攻自閉症 (Autism Spectrum Disorder, ASD) 相關研究。努力將學過的東西炒埋一碟,為「星星的孩子」創造更美好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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